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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飘梁馍的故事说起

作 者:赵万宏     关注:390     发表时间:2018-01-31 21:03:54 来源:社文科

民间文化是文化的源头,没有源就没有流。就象中国文学起源于口耳相传的原始劳动歌谣、民间故事、神话传说一样,欧洲文学的源头也来自于古代希腊罗马的神话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说,研究、发掘、保护、传承民间文化就是守望我们这个民族文化的根脉。

                                             从飘梁馍的故事说起                                

                                                      赵万宏   

      

小的时候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比如抢飘梁馍。飘梁馍是一种比蚕豆大不了多少的小白馍,是农家修房造屋的上梁吉日里,由领衔木匠师傅从悬空的主梁上飘撒下来的小小圆馍。其实飘梁馍不只有馍,按照风俗,房主人常常会在盛着飘梁馍的木斗(旧时一种木质量器)里放进伍分贰分的硬币。可别小看这几分钱的硬币,那时候的钱值钱,我父亲在县城教高中,每月才拿三十多元的工资。飘梁馍为何要“抢”呢?因为飘梁馍是事主用家里最好的白面蒸成的,那年月能吃到白面馍不易,更何况如果眼尖手快,能抢到一枚两枚贰分五分的硬币,说不定能在城里的食堂买个热气腾腾的蒸馍或者一碗香喷喷的面皮呢!更要紧的是听大人们说,飘梁馍是个吉祥物,谁抢的多谁就会一生平安,万事顺遂,高官得坐,骏马任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那时候木匠爷还活着。在我们这些碎娃的眼里,木匠爷又老又丑,又不可爱。木匠爷辈份高,人精瘦,佝偻着腰,乱蓬蓬的头发里尽是些锯末屑子,他动不动爱跟我们这些碎娃们吹胡子瞪眼,不是嫌我们在乱糟糟的工地上到处疯跑乱窜,就是嫌我们玩了他的推刨摸了他的锯。          

长大后时不时会想起小时候上梁的情景,想起那个从来就没见他笑过的木匠爷。有时仔细推算一下,其实那时候的木匠爷顶多也就五十来岁。         

木匠爷是村里村外有名的木匹,也不知道他一辈子给多少人家修过房造过屋,只记的小时候时常能吃到他从高高的房梁上飘撒下来的飘梁馍。          

鸟有巢,兽有窝。修房造屋对于庄户人来说,算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理想和最重要的工程了。因此到了上梁的这天,村子里的男女老少早早聚集到事主家,帮忙的帮忙,看热闹的看热闹。一时间人声鼎沸,堪比过年。吉时一到,鞭炮齐鸣,在鞭炮的烟尘里只见木匠爷手提一只大红公鸡,用指甲掐破鲜红的鸡冠,公鸡在木匠爷手中艰难地扑楞着翅膀,殷红的鸡血就淋漓地滴落下来,他一边往中间 的那根大梁上滴洒鸡血,一边干咳两声,随即高声大气地念叨起叽里咕噜的说词。他的声音时高时低,时快时慢,时长时短,抑扬顿挫,十分好听。大声时象在说快板、说顺口溜,小声时又象在念经念咒,连绵不绝。正当大伙听得专注热闹的时候,猛听得木匠爷向四周的男人们大喝一声“拉!”,早有几十个精壮汉子,手握绑紧四梁八柱的粗大长绳,一二三,发一声喊,房屋骨架瞬间就被稳稳当当地拉起,直立在平整瓷实的地基上。这时再看木匠爷,挺直了腰杆,两眼放光,呸一声往手心里啐口唾沫,双手抓住立柱之间的横梁,在不借助任何保险设施和攀爬工具的情况下,蹭蹭几下子便爬上了高高的中梁,快如狸猫,矫若猿猱。他脚踩裹了红布的大梁,弯腰接过用绳子吊上来装满飘梁馍的木斗,伸手将一把把飘梁馍和硬币向四周的人堆里撒去,同时又干咳两声,清清嗓子,高声朗诵起跟前面差不多的口诀。此刻,木匠爷在高悬的木梁上来回走动,边说边抛飘梁馍,面不改色,如履平地,地上的人们则象极了一个个逐食的鸡,咯咯笑着抢拾飘了一地的飘梁馍……          

后来,木匠爷死了。再后来,我因考学、谋生,与家乡渐行渐远,一晃就是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中间虽然也不时回去,但每次总是行色匆匆,再也没有看见过村子里上梁飘馍的盛景。 

  

然而童年的关于上梁的记忆却深深地刻印在我日渐浓烈的乡愁里,除了上梁的热闹和木匠爷矫捷的身手,最使我感到好奇和疑惑不解的是木匠爷那如诵如歌、神秘而好听的上梁词究竟说些什么?木匠爷家贫,一天学没上过,他又是如何习得这些长长的说词的?这些问题随着时光的流逝,在我的记忆里弯成了越来越长的问号。          

直到几天前,一本由周英、刘光朗主编的《汉中巴山礼仪词》,沉甸甸地摆上了我的桌案,其中第三章“礼仪词辑录”中的第三节“修造礼仪词”一下冰释了我心中来自童年的所有疑问。哦!原来木匠爷表诵的其实是一种古老的吉利话,按《汉中巴山礼仪词》一书的规范说法,就是“祭梁”和“上梁”仪式中,由领衔木匠师傅所表诵的礼仪词。由于这些礼仪词引入了特定的历史人物及其相关的历史掌故,因此在整体内容和风格上表现得既通俗晓畅又端方典雅,既富于生活智慧、饱含着美好祝福和祈愿,又具有欢乐喜庆、恢谐幽默的感情色彩;由于其形式上基本遵循隔句押韵的用韵规则,从而使整篇礼仪词读之朗朗上口,听之极富音乐美。          

比如《汉中巴山礼仪词》所辑录的《祭梁》词曰: 斧头一响天门开,鲁班徒弟下凡来。 左手提起金刚斧,右手提起凤凰鸡。 此鸡不是非凡鸡,王母娘娘叫鸣鸡。 头戴凤冠和霞帔,身穿五彩颜色衣。 日在昆仑山上叫,夜在中间院里啼。 别人拿去无用途,鲁班徒弟隔煞气。 天煞地煞归天地,年煞月煞日时煞, 木马斧头锛锄煞,都有雄鸡来抵煞。 鲜血落地,大吉大利,东头先起,富贵到底。  

再比如《上梁》词: 是今是两,天地开张。鲁班到此,起屋上梁。 一根树儿端又端,生在高高昆仑山。 张郞过路不敢望,李郞过路砍半边。 鲁班师傅胆儿大,砍断拿来做梁担。 锛锄锛来斧头劈,一把尺子量长短。 墨线牵起软绵绵,放到梁上细细弹。 左弹三转生贵子,右弹三转点状元。 这道吉利不算长,红包拿来好上梁。          

以上是选自《汉中巴山礼仪词》一书中所辑录的很短的两则礼仪词,目的是供大家管窥而已。我记忆中的木匠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说的上梁词远比这个要长得多,如果现场计时的话,木匠爷表诵的时间起码得有半个小时以上呢!当然《汉中巴山礼仪词》中也收集有大量篇幅很大的“祭梁”“上梁”礼仪词,但由于篇幅的原因,在此就不再列举了。        

《汉中巴山礼仪词》由西北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精装,大16开页面,全书58万字,556页,共分4大章,记载了汉中盆地汉水之南东西横亘250多公里的大巴山北缘一带各县区的主要民俗活动。它沿着人的生命过程的各个重大节点和重要事件,辑录了婚嫁、满月、祝寿、丧葬,以及说春、修造等等民间礼仪庆典活动的组织流程到礼仪用词,全面详实,严谨可靠,具有很强的文化性、文学性、趣味性和可读性,它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区域民俗文化活动的实录,也是一部研究汉中民俗和民间文化的宝典,更是汉中文化人致力于抢救、挖掘、保护、传承民间文化和传统文化的又一重要成果。          

近年来,汉中民间文化的抢救性保护工作取得了重大的成就。我曾就汉中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长王继胜先生的《汉中民间文化资源概述》一文作过如下的认识和评介,我想也同样适用于对周英、刘光朗先生及其所编著的《汉中巴山礼仪词》一书。兹录于此,以向二位学者致敬。          

民间文化是文化的源头,没有源就没有流。就象中国文学起源于口耳相传的原始劳动歌谣、民间故事、神话传说一样,欧洲文学的源头也来自于古代希腊罗马的神话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说,研究、发掘、保护、传承民间文化就是守望我们这个民族文化的根脉。往大里说,应该也是对西方哲学三个永恒命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严肃思索与拷问。          

其实也不仅仅只是源流关系,民间文化作为神坛之下、庙堂之外的大众通俗文化,与一般认为的庙堂文化也相互影响,并行不悖。这在孔圣删诗,使风雅颂和谐统一、各得其所的《诗经》体系里,表现得淋漓尽致。因此在后世文学艺术领域里,通俗文艺以其接地气、高人气的特点,娱乐大众心灵,消解生存压力,润滑社会关系,而严肃艺术则以其典型的社会意识形态属性,发挥着强大的文化统摄和导向职能,它讴歌光明,展现崇高,匡扶光大人间正能量,修正引导社会文化的前进方向。惟其如此,我们的文学艺术才有今天百花齐放、雅俗共赏、空前繁荣的盛世气象。          

汉中民间文化博大精深,斑澜多彩,这些年来在对其抢救、挖掘、研究、传承方面虽然成绩卓著,便未来依然任重道远,它需要更多的汉中文化人投身其中,为其不断发扬光大贡献聪明才智。因此,《汉中巴山礼仪词》及其编著者居功至伟,功莫大焉。让我们再次向他们致敬!  

(本文系作者根据2018年1月30日上午在《汉中巴山礼仪词》首发式上的发言整理而成)


赵万宏:男,陕西省汉中市洋县人,现为陕西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副研究员,先后有50多篇学术论文和文学作品发表于专业期刊和媒体,研习方向为教育学、文学和地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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